转折3

眼养神。王磊偷偷地瞄了几眼，发现宇文良似乎睡着了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在宇文良耳中听来，是那么的沉重。

    别看王磊年纪小，可是个自食其力的孩子。不仅如此，就连宇文良的衣服、三餐都包在了他身上。有时候，宇文良看着他忙里忙外的身影，会觉得心有愧疚。他在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照顾吗？事实上，是的。他很想问问王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明明每天晚上累的连爬上沙发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在坚持。有那么一次，宇文良说不用干这么多，自己带他回来不是当保姆用的。不知道是不是他表达的不够清楚，说完之后，王磊反而比以前干的更多。宇文良不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孩子瘦小的身影在眼前忙来忙去。有那么几次宇文良很想笑，巴掌大的蜗居，哪来这么多的活让他忙？

    “王磊，水壶很旧了，不用擦。”这一天下午，他叫住努力把满是水锈的水壶擦的闪闪亮亮的王磊，“你歇会吧，或者睡一觉。”

    王磊没啥反应，继续擦手里的东西。宇文良走进厨房，依靠在门框上看他：“你很喜欢做家务吗？”

    “我不会别的。我没钱还你。你也没啥。”王磊不会清楚地表达自己的心情，琢磨了一会，才说，“你对我好，我没有啥能还给你的。”

    “我早就说过，不用你还。”宇文良有点不耐烦了。

    王磊还是低头擦着手里的东西，闷闷地说：“我想跟你……你啥时候走，我就啥时候走。”

    孩子的尾音里有些哽咽。宇文良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懊恼自己干嘛这么善解人意！这是麻烦，天大的麻烦。他自己还是个孩子，要怎么去照顾另一个孩子？这几天他就已经厌倦了每天晚上提醒王磊必须洗过脚才能睡觉；厌倦了教导他吃饭的时候不能吧唧嘴发出声音；厌倦了告诉他十一岁的孩子不会随随便便说要去死的话。

    不论宇文良的心情如何，王磊仍旧擦着手里根本不属于宇文良的东西。小小的背影在宇文良眼里是近乎于执拗的单纯，这孩子才十一岁。自己十一岁那时候在干什么？上学、打架、泡网吧、玩游戏、被老爸老妈追着打。从没想过会被抛弃……

    下午的阳光顺着窗户斜映进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时针似的白色光芒。宇文良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王磊擦完了水壶又去擦锅碗瓢盆，直到日落了王磊才收拾妥当，准备做饭。本来被擦的闪亮的器皿被火烧过，又变回了原来黑污的模样。宇文良沉默不语地吃完了晚饭。王磊收拾了碗筷，又把五洁粉和抹布拿了出来。宇文良没管他，他愿意擦就擦吧。

    第二天一早，宇文良起来的时候王磊已经做好早饭放桌上。宇文良告诉他，今天是去医院复查的日子，等一会什么都别干了，早点出发免得公交塞在路上。

    一大一小赶到医院的时候，宇文良没想到韩楚东也来了。他没说什么，对方也没表示过来什么意思。宇文良给王磊开了化验单，把孩子送进监察室。随后，转身看着跟在后面的韩楚东。

    韩楚东和宇文良面对面站着。在韩楚东眼里宇文良像是变了一个人。满脸的胡子茬和眼里隐藏不住的深邃，让这个二十三岁的大男孩看上去成熟了很多。须臾，宇文良问：“有烟吗？”

    “这里不让抽烟。”韩楚东指了指走廊尽头，“去那边吧。”

    宇文良默默地跟在韩楚东身后，俩人进了吸烟室。好在里面没人。韩楚东给了宇文良一支烟，还帮他点上。宇文良吸了一口。干燥的烟猛地灌进了嗓子里，顿时呛的咳嗽起来。宇文良很讨厌这滋味儿，他吞了吞唾沫，继续抽了第二口。这一口还是一样的讨厌，并伴随着轻微的晕厥，他咬咬牙，继续抽了第三口。

    韩楚东也没劝他不会抽就不要学了，看着他呛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还不停地抽，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抽完了手里的香烟，宇文良从口袋里拿出已经皱皱巴巴的复印纸，又跟韩楚东要了笔，点了点上面的字：“弄明白没有？”

    “还没有。”付雅留下的这几句话，至今还没破译出来。

    宇文良长吁一声：“以前，小雅的英文很差，我一直取笑她是英文白痴。”

    “我们试过用英文破译，完全不对。”

    “当然不对。”宇文良冷笑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懂这种密语。”话到这里一顿，“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懂了吧。其实，这是我跟小雅设计的一种联络密语。那时候只是为了好玩而已。因为她英文差，所以我们采用了拼音。”

    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语言。只有他知道，只有她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