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2

他“小兄弟”；打架闹事的混混挥舞着拳头；酒摊上喝多的男人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被骗财骗色的小姐站在店门口痛骂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宇文良知道，他的某些东西已经变了。

    孩子的情况不乐观。住院费就要两千多。无奈之下，宇文良只好联系了韩楚东，让他过来帮忙。韩楚东没说什么，甚至没过问孩子的来历。他只是打点好一切，坐在走廊里等着宇文良。自从孩子醒过来到现在，宇文良已经在病房里呆了半个小时。韩楚东起了身走到门前，而后贴上去听里面的动静。隐约中，能听到孩子毫无顾忌的大哭声。

    韩楚东想起林子明曾经说过宇文良的几句话。林子明说，宇文良有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不管是什么人都喜欢接近他，相信他。他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解释清楚的信赖感。最初，韩楚东对林子明这番话不屑一顾。宇文良给他的第一印象事实上很差。第一眼就觉得宇文良一身的痞气，像一匹野马似的。不服从上级命令，自以为是等等劣习。但不可否认，宇文良的头脑灵活，随机应变的能力超乎韩楚东的想像。

    宇文良能带给那个孩子什么呢？那孩子又能给宇文良带来什么？

    孩子叫王磊，今年十一岁，因为从小就营养不良造成的结果，让他比同龄人小了很多。王磊的妈妈早些年跟别人跑了，爸爸因为吸毒也在两个月前死了。王磊成了孤儿，整日里游荡在红灯区的巷子里，靠着捡垃圾过活。他虽然年纪小，却明白不少事。他知道，如果不是爸爸吸毒，妈妈不会跑，自己也不会没钱上学，爸爸也不会死。所以，他恨那些卖毒品给爸爸的人。像今天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被打的浑身是伤，每次都不肯放弃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宇文良难以理解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说出“我不想活了”这种话。但是他看得出，王磊是认真的，这孩子是真的不想活了。宇文良的心酸痛起来，指了指王磊额头的疤痕：“都是被打的？”

    王磊抹了一把眼泪，蜡黄的小脸扭到一边去点了点头。宇文良从椅子上起身坐在床边，抓住他的小胳膊点点上面的烟疤：“以后不要干这种事。自己烫自己很好玩吗。”

    “我才没有！”王磊大声辩解着，“这是那些王八蛋给我烫的。我爸那老王八蛋没钱买粉就把我押给那些人。他说了一个小时就回来的，那些人就说迟到十分钟就给我烫一个烟疤，我……”

    宇文良不知道怎么了，一把捂住了王磊的嘴。他蹙眉瞪眼，数了王磊胳膊上的烟疤，一共十六个。

    “你不恨他吗？”宇文良问道。

    “咋不恨。我恨死他了！”王磊的脸上流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怨怼表情，“我更恨那些让给我爸吸毒的人。他们都该死！我要杀了他们，全都杀了。我不想活，他们也别活着。”

    小小的心灵里充满了杀戮、仇恨、怨怒，这些是谁的错？又有谁能化解？看着目露凶光的王磊，宇文良才发觉自己的世界观是多么的可笑。

    “你才只有十一岁。以后的路还长着。”结果，只能说出这样敷衍的话吗？

    “我没有以后。我就跟我爸一样，总有一天会死在哪个垃圾堆里。”

    “不要胡思乱想。”结果，连个十几岁的孩子都安慰不了吗？

    “我什么都没了。”王磊激动地坐直了身子，“我妈跟人跑了，我爸死了。我没亲戚，没钱。不是上街要饭当小偷，就是跟那些大人一样去卖粉。不管咋样，我都会死。死了更好，不用挨冻挨饿，也不用挨打。”

    闻言，宇文良竟然轻笑出来。他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王磊，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倔强的王磊避开了他的手，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说到底，也是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宇文良帮他把被子盖好：“你先睡吧。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我没钱还你。”王磊紧咬着牙，说。

    宇文良说不用他还钱，临走前到底还是揉了一把小脑袋上的碎发，假装没看见王磊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