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最后他终于硬不起心，答应了。司机周末放了假，薛睿亲自送他回家。

    可到了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母亲的一个筹码，一个用于把父亲调度回家的筹码。

    母亲原来是对父亲说：今天儿子回家吃饭，你也回来吧，难得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纪圣铭想着上次家宴的不欢而散，本来不想回家。可是又觉得上次和纪封说的事情没有得到明确回应，他确实应该回家再问问，最近段家小子在泰国市场打拼多年的版图渐渐失守，这事是不是和纪封有关。

    在餐桌上，纪圣铭确实这样问了。

    纪封也坦承作答：“没错，是我干的。这不是他值得得到的结果吗。”

    纪圣铭当即拍案：“我都告诉你收手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一意孤行地赶尽杀绝？你这样对段家小子，让我再见老段的时候把面子往哪搁？”

    纪封眼角微挑轻轻一笑，笑容里全是嘲讽讥谑：“你让我在乎你的面子，那你在外面又养个家的时候，在乎过我和我妈的面子了吗？”

    纪圣铭被儿子当面叫阵，恼羞成怒，转头就对封雪兰发作：“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我外面有家怎么了？起码她教出来的女儿对我贴心！”

    可他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等着她往上撞……

    听着这凉凉的带着些嘲讽地问话，许蜜语立刻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你没自尊的吗？就非要把自己活得这么贱吗？

    他眯着眼睛抿紧了嘴巴看着车窗外许蜜语刚刚跑掉的方向，思绪一下飘散掉地想着，所以她今天是晚班吗。

    “……”

    家里那桌菜，没等吃又叫封雪兰给掀了。现在他的胃口就是那张被掀翻的餐桌，狼藉一片，叫人毫无食欲。

    晚上到底给纪封吃点什么这件事，还是一点着落都没有。

    “那来道灵芝香菇汤补一补？”

    可是这么一直不问，又太诚心装聋了。

    他在差点说出“那为什么许蜜语看到我之后像看到魔鬼一样落荒而逃了”这句话前，及时刹住了口。

    他们这种住在顶楼的人，居然会来街边小面点买面？

    纪封的脸色更阴沉了，他冷着声对薛睿说：“闭嘴！回酒店。”

    坐在驾驶座上的薛睿，感受到了纪封的郁闷和恼火。他这样子，薛睿也算是看过几回了。

    他问得突然，叫薛睿一时懵逼不知道如何作答：“……也没有吧。”其实是有的！

    “那女人没吃过饱饭吗？一副饿死鬼的吃相，碗都快让她悍在脸上了。”纪封嫌弃的声音从后座响起。

    一路上，薛睿快把菜谱都打翻了，也没挑出一道能入纪封法眼的菜。

    “……那要不点一道凉拌手撕平菇去去火？”

    然后在纪圣铭走后，对儿子哭诉，痛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想也许是因为自己之前不明就里，以为她非要守着出轨男人不肯离婚，而对她说了句重话。

    您没胃口，您的胃可是叫唤得很雄赳赳啊……

    只是他话音落下，他肚子里的饥饿鸣叫又响了起来。

    纪封微眯着眼面色阴沉地想：好，既然她这么急着走什么都不想听，那他也什么都不解释好了。

    “我看起来会让你想要落荒而逃吗？”

    纪封意兴阑珊：“他不在，后厨还做得出人能吃的东西吗？算了，什么也别叫了，我没胃口。”

    在愣神的下一秒，她从纪封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嫌弃。

    “纪总，要不等会儿我给您点个虾仁雪花豆腐羹？”

    还有他曾经对自己的警告：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撞到的人，居然是纪封。

    这句话一下燃爆了封雪兰所有努力做出来的优雅伪装。她一下又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掀桌子，骂老公，撵人走，咒他永远不要回来。

    他慨叹她看起来那么软弱不堪，竟比母亲强许多，有勇气走出糟烂婚姻。至于见了鬼的不舒服……

    原来是马路对面一家小面店外面，有个看起来很面熟的女人，正在大口大口地吞食热面。

    可没等说这些，她看到他的反应，就像见到蛇蝎魔鬼一样，简直避他唯恐不及。

    到底是怕纪封饿伤了胃。薛睿一路上提了好些菜式美食，从南到北，从中到西，从冷到热，可都被纪封那张叼嘴一一挑着毛病排除掉。

    纪封坐在后座上，忽然问薛睿：“我看起来很像魔鬼之类的东西吗？”

    薛睿：……

    “太淡。”

    决定下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好像想通了，心里却越像怄下口气似的，让他有种不上不下的烦躁和难受。

    纪封在后座吩咐着，薛睿一切照办。

    听说纪封是全酒店嘴最刁的客人。所以这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纪封正向车外的马路对面看。

    薛睿连忙保证：“老板，我刚什么也没听到，真的！您不可能会发出任何不优雅的声音！”

    薛睿被呲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也上了车，把车开回酒店。

    纪封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来：“开慢点！”

    真是岂有此理！他今天都还没来得及嫌弃她呢，她倒先开始嫌弃他了。

    “你走路从来不看路吗？”

    薛睿愣住了，从后视镜里看到纪封阴着一张铁青的脸。

    最后薛睿只好换个方式问：“老板，晚上您想吃点什么？等下到了酒店我就联系后厨赶紧给您做。”

    视线只一晃，他就找到了该定焦的焦点。

    她顿时有点傻愣在那。

    “那来一道吉祥扒红蟹？”

    开往酒店的路上，薛睿如坐针毡一般。因为他听到纪封的肚子时不时就传来饥饿鸣叫。

    比如之前觉得她活得很贱，那是他对她的误会，这一点确实是他的不对。

    好看的人总是被万众的目光欣赏垂青。

    “……不会啊。”当然很多时候都会啊！

    她当即后退一步，几乎有点急于自证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设计自己撞到你，我确实是没有看到你，抱歉！”

    “先别开去酒店，就把车在前面掉头，停在路边。”

    他问了声：“老板，您怎么下来了？”

    “吃着费劲。”

    纪封也起身就走，带着满胸满腑的阴鸷和暴躁，在心里不知道第几次对自己审问：为什么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要回家来吃这顿饭？

    纪封向着车外面，许蜜语正吃面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纪封冷淡开口：“今天陈大厨休息？”

    许蜜语吃完面，端起碗喝剩下的面汤。随着碗里的汤越来越少，她举碗的动作越来越高。

    许蜜语愣在那的一瞬间想，所以刚刚进去面店的人，真的是薛睿？

    所以他特意下了车，等在那，打算趁今天刚好遇到、薛睿又被他支开不在身边，去对她说点什么。

    最后喝到一滴面汤都不剩，她放下碗，抽张纸擦擦嘴，起身准备走。

    正发愁时，他发现纪封把后座车窗降了下去。

    说完他上了车。

    薛睿把面买回来，走到车前时，意外看到纪封居然下了车。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走，结果一下撞到了人。

    然后她马上越过他，匆匆忙忙地过马路，想要逃掉什么可怕魔鬼一样，一去不回头。

    反正看起来，他对她到底是怎样的评价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他正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慵慵懒懒地站在面前。他身后是他那辆显眼又奢华的劳斯莱斯坐骑。他整个人气场和气质都太出众，虽然很清冷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也足以吸引路人视线。

    省得碍了他的眼，惹到他不高兴，让他有机会再羞辱自己。

    紧跟着后面忽然响起喇叭声，薛睿赶紧转回头往前看，原来信号灯已经由红变绿。

    他赶紧踩下油门驶过十字路口。

    那是一声长长的饥饿鸣叫。

    “我现在看起来火气还不够旺吗？”

    今天回酒店的一路上，他心情都差到快要爆炸，因为他那坚持要守着出轨丈夫不放手、坚持要守在烂婚姻里的母亲。

    真奇怪，因为母亲不争气的烦躁心情，竟在看到她的一瞬里就转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慨叹和见了鬼的不舒服。

    他烦躁地上车，下决定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家。

    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凡是老板打嗝放屁肚子打鸣，听见了都得当没听见才行。

    薛睿把车停下来，一边看着红灯秒数跳跃一边暗暗发愁，担心老板今晚会因为嘴刁而饿死他自己，从而导致他失业。

    那身影怎么看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

    可算有这祖宗想吃的东西了，那就别追问他其实是不是看人家吃的香，他馋了。

    许蜜语觉得有点无语。她立刻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小心谨慎，一定要尽一切所能地避免和纪封遇到。

    再仔细一看，那女人不就是许蜜语么。

    薛睿赶紧补一脚刹车，降下车速。

    她人还没回正身体，道歉已经一连声地从嘴里发出来。

    “谁的手来撕？他手干净吗？”

    车子停好后，他向后回头，问一声：“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她不由一边向前走，一边又回头多看两眼。

    薛睿答是。

    等回正身抬头一看。

    他不由也降下车窗玻璃转头看了出去。

    车子就快开到酒店。

    过了路口就是酒店，十字路口刚好红灯。

    纪封冷声回答：“我下来看看你买个面能磨叽多久。”

    他把车子打火，小心翼翼地问纪封：“老板，我们现在去哪里？”

    然而就是这样，她也再次咬牙切齿地说绝不肯离婚，也依然在几近绝望中还抱有一丝廉价的幻想，总有一天纪圣铭会腻了外面那人，会转身回到真正的家来。

    但她眼角一花，好像看到一个高高的穿着西装的身影走去店里柜台那儿。

    纪封的肚子比他本人还先做了回答。

    直到过了马路许蜜语镇定下来，才发现刚刚其实纪封站的位置左右都很宽敞。她虽然没看到他，可他是看得到她的。只要他稍微向左或向右动一动，就能避免他所厌恶的她撞到自己了。

    刚刚在马路对面路过时，他无意间看到坐在面店门外吃着面的许蜜语。

    是为了被撞之后，好有机会再羞辱她一顿，发泄一下又看到她的嫌弃和厌恶吗？

    而她吃起面来，感觉那面香得就像是皇宫御厨煮出来的一样，让人光看都想要跟着叫一碗来尝尝。

    薛睿愣了一瞬间的神后，马上开门下车。

    “那为什么……”纪封的话一下顿在那。

    “那面看起来好像挺好吃的。你去给我弄一碗我尝尝。”